這幾個月的行情，應該讓不少投資人洗了一次三溫暖。
行情好的時候，覺得股市怎麼這麼簡單。
每天打開帳戶都在賺錢，甚至開始思考：
「我是不是可以辭職了？」
「是不是乾脆全職投資？」
「老闆是不是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結果市場稍微震盪一下，原本準備好的離職單，又默默收回抽屜。
重新回到工作崗位，認真上班、努力存錢，等待下一波行情。
等到行情再度變好，又開始想：
「我是不是可以全職投資了？」
這種循環聽起來有點好笑。
但它背後其實藏著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人，到底是怎麼發生改變的？
最近我讀了一本書，叫作《活出自己的時間》。
這本書讓我想到一個概念：外、內、外。
誰說失敗是成功之母
我們常常聽到一句話：「失敗為成功之母。」
但老實說，我一直沒有很喜歡這句話。
因為現實世界裡，多的是失敗以後，從此一蹶不振的人。
有人投資賠錢，開始認真學習。
也有人投資賠錢，從此再也不碰股票。
有人創業失敗，重新檢討商業模式。
也有人創業失敗，留下債務與創傷，再也不敢嘗試。
所以，失敗本身並不會自動帶來成功。
真正有價值的，不是失敗。
而是：失敗有機會成為改變的契機。
一個人原本按照自己的習慣，不斷向外行動。
直到某一天撞牆、受傷，或者發現原來的方法已經走不下去。
這時候，他才可能停下來，開始往內思考。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我過去相信的事情，真的正確嗎？
當一個人願意向內反思、學習、研究，重新建立理解之後，才會再次向外行動。
這就是我說的：外、內、外。
人生過彎也是外內外
以前我騎機車跑山路時，會練習過彎。
進彎時不能一路直直衝。
路線通常要走「外、內、外」。
先從外側進入，接近彎道時往內切，再順著動線回到外側。
當然，我今天不是要講三寶或山道猴子的故事。
只是我突然覺得，人生的轉變好像也是如此。
一開始，我們不斷向外追求。
追求成功、效率、收入、名聲、績效，以及別人的肯定。直到有一天撞牆。
可能是生病、失業、投資虧損、創業失敗，也可能只是單純發現，自己已經累到不想再跑了。
這時候，人會開始向內。
重新檢查自己的生活、價值觀與選擇。
等到內在發生轉變，找到新的方向後，才會再次向外。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一定要失敗。
而是當你遇到挫折時，有沒有能力完成這個「外內外」的過程。
人要出事才改變
《活出自己的時間》裡提到，當人類的活動過度向外擴張，最後往往也會帶來問題。
例如貿易與人員往來越來越頻繁，雖然促進了經濟與交流，也可能加快疾病傳播。
中世紀鼠疫帶來巨大災難，卻也間接撼動原本的社會結構，改變勞動關係、教會權力，以及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災難當然不是好事。
但災難有時會迫使原本不願意改變的制度，開始發生轉變。個人也是如此。
我們平常很少主動停下來思考。
因為只要現在的方法還能運作，我們就會繼續撐下去。
工作很累，但薪水還有進來。
投資方法有問題，但牛市還在賺錢。
生活沒有方向，但每天還是可以靠手機、影音和社群填滿。
直到某一天出事，人才會被迫停下來。
看見自己的時間
《活出自己的時間》的作者 #佐宗邦威，擁有非常漂亮的學經歷。
他曾在大型企業負責品牌行銷，也參與新事業與創新相關工作。
ex. 風倍清 & 蘭諾芳香豆
照一般人的標準來看，他是一個非常成功的人。
每天有做不完的專案、開不完的會議、回不完的訊息。
他的時間管理能力一定很好。
效率也一定很高。
但 COVID-19 疫情發生後，生活步調突然慢了下來。
許多人被迫待在家裡，也開始遠端工作。
作者就在這個過程中，第一次認真看見自己的時間。
他發現，過去的自己雖然完成了很多事情，卻幾乎沒有把時間用在自己身上。
每天回覆客戶、同事、電子郵件與社群訊息。
所有人的需求都排在前面。
自己的需求永遠排在最後。
甚至根本沒有「最後」。
留給自己的時間，幾乎是零。
效率與效能差異
講到時間管理，我們經常談兩個概念：
效率與效能。
效率，可以理解成單位時間完成多少事情。
效能，則是你完成的事情，到底產生多少效果。
簡單來說：
效率是「把事情做對」。
效能是「做對的事情」。
但這裡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問題：這件事情，是對誰有用？
是對公司有用？
對客戶有用？
對主管有用？
對社群平台有用？
還是對你自己有用？
一個人可能每天都非常有效率。
迅速回覆所有訊息、完成所有工作、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可是到了晚上，他卻不知道今天到底為自己做了什麼。
甚至下班回家以後，我們也不一定真的把時間留給自己。
滑社群、追影片、看別人的生活，看似是在休息，注意力卻依然交給了別人。
我們一直在回應外面的世界。
卻很少回頭問自己：
我真正想過的是什麼生活？
以前金城武拍過一支很有名的廣告。
裡面有一句話：「世界越快，心則慢。」
這句話真正提醒我們的，不只是慢活。
而是當外面的世界不斷催促你加速時，
你有沒有能力停下來，重新拿回自己的時間。
To-do 或 To-be？
書裡還有一個概念，我覺得非常值得思考。
平常我們自我介紹時，通常會說：
「我是工程師。」
「我是 YouTuber。」
「我是做產品開發的。」
「我是推廣指數投資的。」
這種介紹方式是在回答：
我做什麼？也就是 To Do。
但還有另一種自我介紹方式，是回答：
我是怎樣的人？也就是 To Be。
例如，有人覺得自己是一個研究者。
有人認為自己是一個創作者。
有人是一個願意承擔風險、持續實驗的人。
有人希望自己是一個能夠照顧家人，同時保有自由的人。
這有點像每個人替自己取了一個稱號。
例如大仁哥的aka槓桿猛男、aka槓桿藝術家。
名稱本身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你知道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才會比較知道時間應該花在哪裡。
如果你只用工作定義自己，那麼工作一消失，你可能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如果你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即使工作、收入或環境發生變化，人生仍然會有方向。
我們看不到代價
很多時候，我們羨慕一個人，只看見他向外展現的成果。
他有錢、有名、投資績效很好，或者事業非常成功。
但我們沒有看到，他在向內的階段經歷過什麼。
他曾經撞過什麼牆？
失去過什麼？
懷疑過自己多少次？
花了多少時間學習？
又承擔了多少風險？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成果，都有代價。
只是別人的代價，通常不會完整呈現在你面前。
回到投資也是一樣。
你看到別人賺錢，卻不一定知道他承擔了什麼風險。
他可能用了槓桿。
可能承受過巨大回撤。
可能有很高的收入與現金流，可以承受你無法承受的波動。
也可能，他只是剛好運氣很好。
投資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高報酬通常需要承擔風險。
但承擔高風險，卻不保證得到高報酬。
新手運反而是種詛咒
假如一個人剛進入市場，就一路順風順水，可能反而少了一段很重要的過程。
他沒有真正感受過風險。
也沒有真正付過代價。
因此，他很容易把牛市當成自己的實力。
覺得股市很好賺。
覺得自己眼光精準。
覺得只要敢買、敢抱、敢開槓桿，就一定會成功。
這讓我想到達克效應。
達克效應的圖，跟股市走勢真的有八十七分像。
橫軸是知識與經驗，縱軸則是自信程度。
一個人剛進入市場時，懂得很少，卻可能非常有自信。
因為他甚至還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愚昧之巔。
今年初才進場的人，如果一開始剛好遇到上漲，很容易覺得：
「股市怎麼這麼好賺？」
接著市場開始整理。
我們先不要說是大跌，可能就只是正常震盪。
但有些人已經被市場扒了一層皮。
這時候他才發現：
原來自己不是股神。
甚至可能什麼都不是。
自信開始快速往下掉，最後進入絕望之谷。
有人向內學習也有人直接躺平
跌進絕望之谷以後，通常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是放棄。
有人會說：
「股票都是騙人的。」
「投資根本就是賭博。」
「我以後再也不碰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認為失敗本身是成功之母。
因為失敗可能帶來學習，也可能只留下創傷。
第二條路，則是開始向內。
你終於願意承認：「我不知道的東西，原來這麼多。」
於是開始研究風險、部位、資產配置、指數與市場歷史。
慢慢理解，投資不是猜明天漲跌。
而是在不確定的環境中，管理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在投資裡，真正能控制的東西其實不多。
最重要的大概只有兩個：
風險管理與部位控制。
市場明天漲還是跌，你無法控制。
戰爭會不會發生，你無法控制。
利率、政策、企業獲利與資金流向，你也無法控制。
但你可以控制：
投入多少錢。
保留多少現金。
承擔多少曝險。
跌到什麼程度需要調整。
以及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輪行情。
真正的成功之母是小成功的累積
當一個人開始向內學習，接下來最重要的，不是立刻找到一個完美方法。
而是累積一個又一個小成功。
你第一次控制住部位，沒有因為大跌恐慌殺低。
第一次按照計畫再平衡。
第一次遇到市場震盪，還是持續定期定額。
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策略真的能讓情緒穩定一點。
一次、兩次、三次。
當這些經驗慢慢累積，你會開始知道：
哪些事情自己真的懂。
哪些風險自己可以承受。
哪些方法適合自己。
你的自信也會慢慢回升。
但這時候的自信，跟一開始的新手自信不同。
新手的自信，來自無知。
成熟的自信，則來自一次又一次的學習、驗證與實踐。
所以我認為：
失敗不是成功之母，小成功的累積才是。
失敗最多只是一個入口。
真正讓人發生轉變的，是你在失敗之後做了什麼。
市場扒你一層皮是在提醒
所以我才會說，新手遇到市場下跌，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當然，我不是說虧錢很棒，也不是鼓勵大家故意去賠錢。
而是如果你已經遇到了波動，就不要只把它看成帳面上的損失。
它也可能是一個向內的契機。
市場正在提醒你：
你的部位是不是太大？
你是否過度集中？
你有沒有緊急預備金？
你使用的槓桿，真的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嗎？
你買進的東西，到底了解多少？
假如完全看不懂市場，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先不要亂動。
先定期定額。
把原本每天盯盤、猜漲跌的時間省下來。
拿去看書。
重新建立自己的投資基本功。
投資書籍是最便宜的槓桿
很多經典投資書籍，一本可能幾百元。
全部買一輪，頂多一、兩萬元。
但你在股市裡隨便犯一個錯誤，損失可能都不只這個數字。
從槓桿的角度來看，書籍可能是世界上最便宜的槓桿。
一本書花幾百元，卻可能改變你未來數十年的決策方式。
它帶來的價值，有機會是百倍，甚至千倍。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也不用急著研究複雜策略。
先建立大盤本位。
理解指數、市場報酬、風險、資產配置，以及長期投資的基本邏輯。
先把六十分的基本功練好。
未來不管你要選股、用槓桿、做動能，還是做資產配置，這些觀念都用得到。
拿回自己的時間
回到《活出自己的時間》，作者因為疫情，被迫慢下來。
才發現自己的時間，過去幾乎全部交給了別人。
這也是一次外、內、外的過程。
原本不斷向外追求工作成果。
因為環境改變，被迫停下來向內思考。
最後重新選擇生活方式，再次向外展開自己的人生。
投資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
行情好的時候，我們一直向外追逐報酬。
遇到震盪後，才被迫向內檢查風險與方法。
等到建立自己的投資系統，才重新向外投入市場。
所以，人不一定要先失敗，才能成功。
但大多數人確實要先撞到牆，才願意停下來思考。
市場扒你一層皮，未必是在懲罰你。
也可能是在提醒你：
不要只顧著往外追。
該回頭看看，自己的時間、注意力和人生，到底交給了誰。
當你完成向內的轉變，下一次再向外出發時，走的就不會是同一條路。
而真正能在市場上長期走下去的人，通常不是從來沒有跌倒的人。
而是跌倒之後，願意重新理解風險、控制部位，並且累積一個又一個小成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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